天宇优配《我，许可》：愿每一位女性都活得漂亮

作者：周夏

继《小小的我》之后，编剧游晓颖、导演杨荔钠、制片人尹露这三位女性电影人又再次合作，联手打造了一部以Z世代00后女性为第一主角的先锋女性电影。

从片名就可知，“许可”既是名字，也是动词，而“我”则高调宣示了对自我全方位的主权，无论身体、还是心理，工作还是生活，都表达了新一代年轻女性积极、自信、洒脱的生活态度。影片非常勇敢地揭开了女性在日常生活中难以启齿的尴尬和隐伤，敞亮地表明“做自己”的主体性，鼓励女性去大胆追求属于自己的生活。

看时又兴奋又感动，这千年的游戏规则真得要改一改了。

破除：陈腐的父权文化

影片其实讲了一件非常小却经历了很多波折的事。那就是文淇饰演的小学老师许可长了子宫息肉，但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性生活，为了保护所谓的“处女膜”经历了种种手术阻碍，同时也闹出了很多笑话。

许可的“三观”非常正，有一个非常强大、独立、完整的自我。她始终把健康放在第一位，强烈要求做手术，完全没有“处女文化”的心理负担，因为她完全清楚处女膜就是男权文化制造出来的伪造词，并正视自身正常的生理欲望，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己主动“破处”，这比文淇9年前参演的《嘉年华》中偷偷修复处女膜的莉莉不知道要进步多少倍。我的身体我做主，这和哪吒那句经典台词“我命由我不由天”有一样的豪情。

至于一直保持母单，也是建立在对自我的清醒认知之上。在与闺蜜的交流中，她自言没有做好与他人分享生活的准备，目前正处在自我的小世界里自得其乐的阶段，上班时就做一个负责任的好老师，放假时就四处旅游探索新世界，活得充实自在，特别通透，毫不内耗，毫不纠结，非常自洽。

“我”已然觉醒，但是我的外部环境，无论是家庭、还是社会，都还处在一个半睡半醒的状态，这就构成了一个天然的矛盾，也成为影片内在的叙事动力。

70后妈妈代表着家庭女性的传统观念，她的台词熟悉地就像我们身边人常说的话。比如她还是把这层膜放在了女儿的健康之前，并没有真正关心女儿的心理需求：“你结个婚生个孩子再喂喂奶，自然就好了。”比如在水表管破裂之时，明明她和女儿两个人都在，她还是焦急地嘟囔着“家里也没有个人”，这个“人”当然指的是男人。

怪不得许可无奈发问：“时代真的不一样了吗？为啥我割个息肉，还那么费劲？”虽然时代在变化，但是女性被规训的传统观念却根深蒂固、习以为常，不经意就流露出来。

在求医做手术的过程中，许可先后遇到了五个医生：白客饰演的男大夫、资深女专家、私立医院的外籍男医生、开小诊所的大姨、年轻的孙主任。被医闹闹怕了的妇科男大夫理性规范，按章办事，要求许可必须签署家属同意书才能做手术。经验丰富的年长女大夫把冰冷的鸭嘴钳伸入许可体内，边检查边给实习生示范讲解，对许可的痛感毫无同情之心，冷漠回应。私立医院很人性化但太贵，小姨简陋的小诊所又吓跑了想私了的许可。

直到最后遇到了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的孙主任，她不仅马上为许可安排了手术，并在检查时安慰她：“痛了是可以哭的，不用非得笑。”影片结局当然是一个happy ending，做手术时，许可终于松了一口气，感叹了一句：“几分钟的事，为什么这么漫长啊？”

影片塞入的女性议题非常多：处女文化、月经羞耻、性羞耻、疼痛羞耻、身材焦虑、性骚扰……等等，但都被巧妙合理地编织在情节叙事中了，并没有感觉到生硬、不自然。

主创以许可为中心构建了多边角的人物关系：母女关系、职场关系、师生关系、闺蜜关系、医患关系等等，通过丰富的多场景转换描画出当代女性真实生动的日常生活图景，以小见大地折射出她们所在的看似包容、却不易察觉的性别困境，透示出这些奇怪现象背后的深层根源：父权潜规则。并通过相对轻盈、快节奏的轻喜剧形式稀释了这些话题的敏感度和沉重性，让观众在笑声中得以反思和治愈。

许可在医院偶遇来妇科看病的学生黄薇，就是这个带头把卫生巾放到教室互助盒里的女生竟然为了减肥而错吃堕胎药被送到医院急救。幸亏她遇到了好老师许可，带着她一起缓解了青春期身体发育所带来的种种焦虑和迷茫，在攀岩中重拾自信。许可，不就是《好东西》中时时传递正能量、关心学生的同款小学老师嘛。

影片引发的另一个争议：是不是太直白了？其实，这在影片中也提前给予了回应。暑假期间，喜欢画画的许可通过绘本漫画的形式为小学生的生理卫生课备课，直接采用了医学名词标注人体的生理器官，妈妈、还有闺蜜都发起了质疑：“这是不是太直白了？……面对小学生，是不是应该萌一点、可爱一点？”但是特立独行的许可认为就应该直面，每个人都拥有对自己身体的知情权，不需躲闪，不需遮掩，不需隐晦，这样才能更有效地给学生普及健康清晰的生理卫生常识。

我想，这也是这部电影创作的初衷。

构建：理想的母女共同体

不破不立，影片一方面在使劲地破除陈旧的父权文化，一方面又在构建着理想美好的母系生活。

影片另一个主角就是许可的妈妈——胡春蓉。喜剧的笑点大部分都来自母女之间日常相处中的矛盾、误会，以及不同观点之间的错位和激烈碰撞。笑声中，我们感知到两代女性的活法如此不同：母亲没有多少文化，她爱唠叨、抱怨、指责，毫无边界感，生活中勤俭节约，还有点怯懦、自卑，与女儿的勇敢、独立、阳光、自由，热爱生活并享受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但是在母亲受委屈的时候，永远为她出头的还是许可，这就是相爱相杀、剪不断、理还乱的亲缘关系。

与许可求医之路的叙事线并行的是胡春蓉在大城市的谋生求职之路。她在饭店打过工，又到别墅区做住家保姆，后来又做了在街头散发传单的“悦己”宣传员。虽然她的观念里还深藏着封建糟粕的内化，满身毛病，爱听霸总小说，遇事总是和稀泥，自我价值感严重缺失，落伍于这个时代。但是这一次的勇敢出走，她充满着主体行动力，爆发了蓬勃的生命活力。

这么多年，因为“无花果之死”，胡春蓉第一次离家出走，这看似是小事，实则暴露了她在家庭中几十年的隐忍和退让。而这一次的抛家弃夫，投奔女儿，谋求工作，虽然有波折，但也得到了意外收获，迎来了自己的新生。结尾，当丈夫打来电话求和，胡春蓉却平静地说出“分手吧”，这也是女儿许可给予她的勇气和底气。父亲在片中永远是隐身的，只有一个声音的存在，最终，跟不上时代的“父亲”被时代抛弃了。

影片充满着善意，设计了许可的知心闺蜜，也就是李雪琴饰演的图书编辑伞伞。她乐观平和，情绪稳定，不仅为吐槽母亲的许可提供了释放出口，也充当了许可和胡春蓉这对母女之间的调停者，为不堪母扰的许可出谋划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伞伞提醒许可：“你好像所有的愤怒都是冲着你妈去的，但很少听你抱怨父亲，为什么呀？……与其争执，不如让她去融入你的生活。”

自此，许可尝试把母亲带入她的生活，带她去路边滩吃烧烤，带她去夜场玩蹦迪。于是，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悄然发生变化、散发着光彩的妈妈。

胡春蓉在夜场接过摇滚歌手的话筒，欢乐地唱起三毛作词的歌曲《梦田》：“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一颗啊一颗种子，用它来种什么，种桃种李种春风……”这也感染着现场的许可，妈妈曾经也是一个有梦的青春少女啊。

夜间，母女俩卧谈。许可第一次端详着妈妈，用自己看过的自然风景形容妈妈的五官，高挺的鼻子像越南溶洞里的钟乳石、眼睛散发的光芒像漠河的极光、耳朵像三亚海边的小贝壳、嘴巴像沙漠里的月牙泉……这美丽的比喻马上让我联想起《好东西》中用女儿猜到的美妙的大自然声响对妈妈日常家务劳动所做的礼赞。

许可表达了对妈妈的欣赏，胡春蓉也给予了女儿充分的肯定：“你一定是一个好老师”。自此，二人放下对抗，达成了和解。

女儿用实际行动对妈妈进行了反向教育，带着妈妈活成了新一代女性。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充分地理解了妈妈，重新认识了妈妈，欣赏、感恩甚至心怀愧疚。所以她为节俭的妈妈买了崭新的内衣，也在吃剩鸡翅的滋味里品尝到了妈妈曾经的辛酸。

妈妈也开始学会珍视自己，重拾自我，扔掉了一箱子的旧衣服。母女二人彼此看见，互相影响。很感动，《春潮》里紧张对抗、彼此怨恨的母女关系终于在《我，许可》里解冻、冰消雪融，拥抱温暖。

在打工姐妹的戏剧工作坊排练中，胡春蓉站在舞台上深情独白，千丝万缕、五颜六色的毛线从四面八方缠绕着她、牵扯着她，用“毛线”象征着女性被家庭责任捆绑、羁绊的状态是片中话剧编导、也是电影编导的艺术创作。这段戏中戏也为打工姐妹提供了一个发声的机会。

在舞台下看妈妈演出的许可也意外得知了一个秘密：妈妈曾经因为自己放弃了电大，放弃了追求自我、提升自我的可能。在她追问妈妈事实真相时，胡春蓉却回答这是艺术的再加工，而她此时的心愿是：“我只希望我的女儿活得比我漂亮”。所以，在许可的梦里，她才会对童年的胡春蓉大声喊出：“你的生活里可以没有我……祝你的未来，一切都漂亮！”

这也是影片想对每一位女性所说的话：“愿你们都活得漂亮！”